2026年5月6日晚，由教务长办公室、北京大学美学与美育研究中心、哲学系、艺术学院联合举办的“审美与人生”博雅美学系列讲座第三十讲在第二教学楼105教室开讲，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副教授秦岭以“器以载道——中国史前的审美与人生”为题作报告。
讲座现场
秦岭通过彩陶与玉器两大核心案例，解读中国远古审美与当代审美的深层关联，揭示史前艺术背后的文化基因与审美通则。秦岭用“宇宙日历”生动阐释了考古学的时间尺度——人类历史在宇宙长河中仅占“最后一天”的短暂时光，而考古学是全方位研究人类“深层历史”的学科。她强调，考古学兼具“长程视角”与“微观细节”，既关注千年尺度的文明变迁，也聚焦古人亲手制作的陶器、玉器等器物的细节，这种“龙虫并雕”的特点，能为人们提供看待人类世界的独特视角。
秦岭指出，史前审美并非遥远的“博物馆展品”，而是塑造当代东方审美的重要源头。她以中国最早的彩陶与玉器为切入点展开详细解读。中国最早的彩绘陶器来自距今约9500年的上山文化，其简约优美的造型可与后世名器媲美，红色装饰则源于陶器烧制的自然氧化反应，体现了古人对自然材质的巧妙运用。而黑龙江饶河小南山遗址出土的距今9000多年的软玉耳饰，是中国最早的玉器，其线切割工艺彰显了古人对玉材质的珍视，也印证了“以玉为美”的审美传统早在史前就已形成。
秦岭重点讲解了庙底沟文化彩陶与良渚文化玉器两大案例。庙底沟文化彩陶距今约6000年，其纹饰存在“花卉纹”与“鸟纹”的解读争议。秦岭结合最新研究，详细分析了鸟纹从具象变为抽象最终成为花卉纹的构成部件的图像演化史，并总结出彩陶纹样背后所体现出的对称性、连续性、完形趋向等史前艺术的审美通则，这种纹饰广泛传播至黄河甚至长江流域，塑造了早期中国共同的文化审美。
关于良渚文化玉器，秦岭展示了反山王陵出土的“玉琮王”，其上4厘米×3厘米的神徽纹饰需借助显微镜才能看清，浅浮雕与阴线刻结合的工艺令人惊叹。她介绍，良渚玉器纹饰虽繁复，却始终围绕“神人、神兽、鸟”的核心母题。良渚玉器的纹饰在不同时间和地区产生了广泛的变体和简化，体现了古人抽象表达观念的能力，但核心仍无脱于上述的核心母题。同时，秦岭还强调玉琮器型的设计和人的观看视角紧密相关，玉琮转角的角度为大于90度的钝角，使得人们能更清晰地看到转角处雕刻的“神人兽面纹”，彰显了史前艺术的结构性美感。这种设计是良渚文化玉琮的独有特征，虽然后世继承了玉琮的整体外形，但观看面从角位变成4个平面（比如三星堆出土的刻画神树的琮），完全改变了良渚玉琮的观看方式，体现出器物在不同文明之间传播时产生的审美差异与观念变迁。秦岭总结了良渚玉器的核心审美特征，包括复合动物形象、抽象的表达、对冗余信息与“复杂度”的偏好，并提出“抽象与冗余的合一”特征不仅满足了史前人类的审美需求，更是中国传统礼制和社会权力通过物质文化表达观念、传递信息、体现秩序的重要途径。
讲座中，秦岭对比了中国与西亚、东欧同期彩陶艺术，发现尽管地域不同，但史前艺术均遵循对称性、连续性等审美通则，引发听众对“审美同源”与“文化传播”的思考。她强调，史前的“美”并非简单的艺术点缀，而是文化和历史的底色，也是当代审美的基础。她呼吁师生们不仅将史前文物视为博物馆中的“静态展品”，更能读懂其背后的审美追求与文化内涵，从远古审美中找到与自身审美的共鸣。